无法逃离

“晚上好,”酒保将擦干净的鸡尾酒杯倒立扣住,用抹布擦干指尖上的水,“照例是BECK'S? “先来杯凯旋1664。” “白啤还是黄啤?” “黄的。” “您今天心情不错。” “哼,昨晚那女人也应该带过来给你尝尝。” “敬谢不敏。您的凯旋1664黄啤。” 来者斜倚在吧台上,只有这种坐姿才足够他舒展双腿。DJ刚换上The Rolling Stones的《Gimme Shelter》。身后桌球案上适时爆发出一阵欢呼。 “你这人可真奇怪,在夜场酒吧工作却从不碰女人。” “您也蛮奇怪的,在夜场酒吧撩妹却从不点啤酒以外的东西。” “啤酒可是男人的标志。”男子嗤笑,“喝其他酒,尤其是鸡尾酒的男人,要我说都——” “久等了,您的玛格丽特。” 酒保将一杯蓝色鸡尾酒推至一旁白领打扮的男人面前。 “谢谢。”白领摘掉吸管,沿杯子边缘小口啜饮,仿佛没有听到来者大搞地图炮的上半句话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喂,说你呢。” “我吗?” “除了你还有谁?这里的人我都认识。” “敝姓猪,叫猪八戒。” “哈……我叫沙悟净,在这片也算是有点人望。要不要我介绍几位大姐姐给你?” “不必了,谢谢。”白领双手捏着酒杯长柄,给悟净一个匆忙而腼腆的微笑,然后继续瞪着酒杯呆若木鸡。 “啧,来都来了别这么无聊嘛!”悟净勾住他的脖子,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“喂,给我来一杯和他一样的。” 酒保挑着眉接过空杯放进洗碗池,又从中捡出一只高脚杯洗净。 “我在这可见过不少你这种人,”悟净将他扯得离自己近些,“情场失意的、中年被裁的、逃避压力的……哼,还有躲老婆家暴的。你是哪种?该不会是躲家暴吧?” “我还没结婚。” 悟净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。 “你呢?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名叫猪八戒的白领终于抬头看他,眼神藏在镜片反射的彩色灯光之中。悟净笑了,忙不迭抽出一根Hi-lite点上:“阿木!” “净哥!”桌球案旁的人群中挤出来个戴针织帽的小年轻。 “昨天你欠我的钱带来了吗?” “净哥你昨天不是说三天后还就行吗?” “少废话!现在兜里有多少?” “一、一千七……” “才有一千七你还赌个屁呀?滚回去打工去。” “我这不寻思今天赌桌球能给赢回来嘛……” “赢回来个屁,就你的赌技不把你老爸也赔进去我就算谢谢你了。不先把我这笔还上我在这见你一次踹你一次!快滚。” “哎,好……” “回来。” “啊?” “一千七先留下。” “净哥你饶我两天——” “给不给?” 沙悟净瞥着“阿木”双手把钱放在吧台上转身就跑了,也没伸手,只抬了抬下巴:“今天算我请你的。”酒保也没言语,送上又一杯玛格丽特,擦干净了手将钱全数收走。 “赌徒。”八戒低声说。 “没错。”悟净咧嘴而笑,深深吸了一口hi-lite。 玛格丽特入口的味道酸涩,杯口沾的白色颗粒并非悟净所想的砂糖,而是盐。悟净撇了撇嘴,开始后悔刚刚做出的决定。他瞟了一眼猪八戒,只见他的酒杯已经见底。 “再来一杯?” “承蒙好意,不必麻烦……” “你坐在这已经麻烦到我了,”悟净将烟吐在白领脸上,“要怎么办?” “你喝多了。” “喝多?呵。”悟净将剩余半杯一饮而尽,“这才一杯,你说我喝多了?” “鸡尾酒这么快喝掉的话……” “喂!这个也太难喝了!有没有更猛的?” 酒保适时推出一杯长岛冰茶。 “拿糖水对付我……”悟净再次勾住八戒的肩膀,左手端起酒杯痛饮几口,又指向酒保的鼻子,“你等着的。” “先缓一缓吧。”八戒按住他的手腕。悟净的唇碰不到杯口,回过去寻那男人的脸和颈:“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好看?” “你清醒一点,我不是女性。” “我的取向是美人。” 八戒倏地起身:“你醉了。” 悟净挑逗地眯起眼睛:“送我回家?” 两人关起门便粘在一起,他们踉跄地摸进卧室。悟净在黑暗中忽然一推,“啪”地打开电灯。害羞的访客正如他所料般摔在单人床正中间。 “明天还要上班,所以……”八戒小心解开衬衫扣子。悟净咂嘴,从床头柜中拎出润滑剂,径直将半管淋到他身上和衣服上。 “假正经。”他把八戒推倒在床上,横跨在他身上解裤腰带。 “你的红发是染的?” “天生的……哼,小白领对染发有意见?” “好美。” 悟净呆立少顷,揪住他的头发深吻了下去。 八戒并不如他想象般是个新手。他的舌湿滑且温暖,玛格丽特的香气让他迷醉。悟净离开他深深吸气,心不知为何止不住地狂跳。“小白领”却似乎没得到满足,起身将他拥入怀中,右手探进他的股间。 “精神了?” “你很有一套嘛……好了,你躺下。” “嗯?” “乖乖把腿敞开,我也让你舒服舒服。” 八戒没有松手,反而低头吻他的脖颈。悟净要起身,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腕已被对方单手扣住。小白领抽出右手,从自己胸前取了一些润滑液。悟净随即感到身体后方传来奇异的凉感和穿刺感。 “唔——”胸前同时传来异样感。这不知满足的白领正将悟净的乳头完全包裹在舌中。 “喂……老子只是不介意操谁,可不会让男人操我……”身下又进入一指。悟净的身体本能地弹跳,一条腿却被对方死死压住。“保持呼吸。”八戒说着,手部将两指大大撑开。“呀!”悟净惊叫。八戒吃吃笑了:“像个小姑娘似的。” “要不是我酒劲儿还没过……” 又一指滑进他的身体。 “操!”悟净骂道,紧接着如同触电般浑身一颤。“是这里吗……”悟净按压湿软内壁中的一点,身下人立即抽搐着想要蜷缩。悟净挣扎到侧卧,呼吸凌乱,几缕长发同汗水黏在脸上。 “讨厌吗?”八戒吮吸他的脸颊,指尖加快了速度。悟净在水声中呼吸更加粗重,几声娇喘没能收住从喉咙深处流了出来。八戒松开了悟净,将西装裤小心褪下。悟净迷离中看到了他的东西,瞪大了眼睛:“开玩笑吧?!” “啊啊,不好意思,”八戒端着并不上扬的家伙,“状态还不太够,能先帮我口一下吗?” “你他妈——”没等悟净骂完那东西已经撞进他口中,悟净感到一阵窒息,对方的东西直抵到他的喉咙,勾起一阵呕吐欲。 “悟净好棒,悟净的嘴巴湿湿软软的……啊,有感觉了。”他抽出家伙,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。 “很抱歉,”八戒低头吻他已经濡湿的眼角,“这就让你满足。” “别!”洞口被那东西触碰,悟净猛地弹开。 “你不想像刚才那样舒服了?” 悟净的脸逐渐升温,最后不得不用手臂挡住视线:“至少戴上套吧。” 八戒顺着他的指引找到了套子,缓缓将那巨物挺入他体内。“操……”悟净的双腿被大大打开,和这床上曾躺过的女人们保持同个姿势。 “舒服吗?”八戒吮吸他的乳晕。 “感觉……很奇怪啊!” “慢慢来。” 随着一阵缓慢的抽插,悟净感到一阵暖流自腹部深处流动起来。“……快点。” “什么?” “你他妈动快一点。” 八戒轻啄他的颌骨,下身加快了速度。悟净的表情和声音在一连串撞击中愈发柔软。八戒也被这声音撩拨得更加炽热。“悟净好棒……悟净的里面好紧实……”言语的对象已经无暇斗口。酒精和柠檬味在眼前化成粉色。悟净不自觉地套弄前身。八戒修长有力的手将他的脊背托起。他感到一阵冲上头顶的热潮。 “真稀薄。你该不会肾虚吧?” 文质彬彬的白领将指尖的白色浊物抹到悟净舌头上。悟净仰面瘫在床上:“有本事你也过上我这种广撒种的生活。” 八戒低头将他含在口中。 “唔——喂,我累了……” “你的小朋友可不觉得哦,”八戒握住刚刚又被他舔到抬头的东西,“我的小朋友也还没尽兴呢。” “你——”

焦躁。 沙悟净以昨天同样的姿势倚在吧台上,右腿不停抖动。 下午六点的酒吧刚刚开始营业,人还不是很多。酒保擦拭吧台后再次确认老冰的情况。 “你昨晚最后灌我的是什么东西?”悟净两指夹住烟蒂,Hi-lite的烟尘从他唇缝里喷出来。 “您是说长岛冰茶?” “就是那个吧。” “被人说笑的烂俗鸡尾酒而已,无非由五六款烈酒调成。” “你……” “您不喜欢吗?” 悟净掐熄了烟头:“神经病。”说罢起身去卫生间。 卫生间里只有一个人,在洗手池前欲走还留。悟净知道这个男的。他经常在附近酒吧的卫生间里转悠。 他开始小解。那人站到旁边的小便池前,眼神不住往这边瞟。 “要来点儿舒服的吗?” “啊?” “我可以帮你舒服舒服……当然是免费的。”那人用食指和拇指在嘴前围成“O”字。 悟净瞥了一眼尚且安静的门口,抖了抖,转身迈进马桶单间。那人立即溜了进来,锁好门便去摸悟净的东西。 悟净又点上一根烟,眼前萦绕的都是昨天那个白领。一想到他那温柔有力度的舌头和修长白皙的手,悟净下身就躁动不安。这基佬的技术还算不错,只是相比八戒格外花哨。 悟净渐渐感到腹部深处的热流又开始涌动,身体似乎在等待什么……穿透自己。 耳边有小金属剐蹭的声音。悟净低头,只见那人竟然在打手枪。悟净一脚踹翻他:“靠!”那人竟好像习惯了这种场合,笑嘻嘻地走出去,还留恋地看了悟净一眼。 “滚出去!” 悟净对着空气骂道。 兴致全毁了。悟净提上裤子走出厕所,随便挑了一处正打牌的人群。 “净哥来了啊。” “净哥。” “边儿去。今天又输了多少啊?”悟净坐到几人中间刚腾出来的位置,把其中一人手上的牌抢过来。 “嘿嘿,刚玩上,才输了六千。” “你少扯。净哥,他都玩一下午了,在别处输了两万五,到这才输六千!” “嘿你少说话能死啊?” “行了!不就三万一嘛,知道了。” “那谢谢了净哥!回头我给你带我老家特产白薯!” “谁要那玩意。”悟净嗤笑。他这牌不算差,如果运用得当还有翻盘的机会。可眼前的牌不知为何都扭曲成了蝴蝶,在手上纷纷飞走了。对手本来狰狞的小眼睛逐渐变得和善。队友的叫喊声倒是越来越大。 “净哥你在搞什么啊?这不是输了吗?!”净输三万一的青年叫道。 “……今天没心情,”悟净站起身,把最后几张牌扔进牌堆,“这把算我的。先走了啊。” 撇下青年的一顿牢骚,悟净辗转又回到吧台。他这回没坐下,单侧手肘撑在台上:“昨天那个白领,你知道些什么吗?” “您的红粉佳人。”酒保先将刚调制好的鸡尾酒送给客人,看也没看悟净,“您想了解什么?” “什么都行吧……有多少你说多少。” 酒保马不停蹄地取出一冰砖凿球:“您很关注他?” “笑话,我关注他干什么……我就好奇一下怎么了?” “他似乎住在四系目一带……您的波本威士忌。” 悟净转身踱出酒吧。 到达四系目的时候天已经全黑,悟净很快找到了街上唯一姓“猪”的人家。那是一栋独立二层建筑,院子里铺着地毯般的草皮,在月色下显得毛绒可爱。悟净在门口徘徊半天,始终也没按下呼叫器。 二楼的左侧的窗户亮着灯。窗前有一个剪影。那剪影就在悟净想要仔细辨认的时候消失了。他揉了揉脖子,开始感到自己的举动有点蠢,转身要走。 “悟净?” 闻声回头。站在院门口的正是八戒。 悟净踌躇了一下,还是走上前去:“哟。”八戒伸手比了个“请”的姿势,将他邀入屋内。 悟净坐在沙发上再次抖腿。屋主人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柠檬水:“怎么,一夜情之后发现怀孕了,于是找上事主要求负责?” “开玩笑的。”他再次展现让悟净吃过亏的笑容,将水杯放到他面前,“温水有助于消暑。” “你可别误会,我就是偶然路过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……你刚才在做什么?” “本打算读一会儿书,结果在书房看到门口有人,就出来看了看。” “哦……你还看书啊。” 悟净到这才正眼看面前这人。八戒穿一身纯白浴袍,胸前的皮肤和手臂一样白皙且紧实。悟净身体里的躁动又冒出头来。 “我的手上有什么吗?” “什么?” “你从刚刚就一直盯着我的手,是注意到了什么吗?” 悟净立即移开了视线。他的脸颊有些刺痒。 “你的手很适合玩牌。” “哦?” “伸过来。” 悟净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副扑克牌。八戒乖乖将双手递了过去。悟净抓住他的手:“你看,如果这样拿牌的话,别人偷看时就会误解你的牌面,而如果这样夹住一张,出牌的时候……” “就会这样对吗?”八戒手指一翻,手中的梅花10瞬间变成了红心A。 “原来你——”悟净转头,正被八戒吻到唇上。 二人拥吻着倒在沙发上,纸牌洒落一地。八戒脱掉悟净的裤子,手指探他身后的密穴。”嘶——”悟净吸了一口凉气。 “还痛吗?” “嗯。” 八戒将他的双腿抬到肩上:”夹紧。” 没等悟净反应,那无礼的东西已经突入他的股缝。悟净抓着沙发,本已敏感的下身被突击得失去防线,液体从前端汩汩而出。八戒粗暴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。悟净感到体内深处的暖流奔腾而出,在耳中形成洪水之声。”啊。”身体本能地弹跳,悟净搂住闯入者的脖颈。八戒单手撑住沙发扶手,汗水沿下颌滴到悟净脸上。他伸出舌头舔净八戒的汗,向上喂进他的嘴里。八戒被吻得发醉,下身放缓了节奏。悟净用吻技反攻,将对方按到身下。 八戒脸颊微红,没有戴眼镜的他眼神迷离。刚刚的吻令他有些缺氧。悟净捏着八戒,从底端重重舔到顶。”啊……”白领也没能守住矜持,喉咙中低低地传来呻吟。悟净将他含入口中,用舌尖撩拨边缘。八戒的东西更加涨大,他伸手扶住悟净的头,这反而让他加快了速度。 八戒下身一凉,发现对方给自己套上了避孕套。“你不是很痛吗?” “我不管了。”悟净将那对准,缓缓坐了下去。刺痛和摩擦形成奇异的快感,饥渴了一天的小腹终于得到满足。 八戒伸手去抚他的乳首,他的身体为之一颤。悟净展开猛烈攻势,荡漾出一片水声和呻吟声。“我要……”“等下。”悟净捏住了八戒的根部,身体的幅度更加夸张。八戒被一阵刺激冲上头,下体愈发坚硬。悟净浑身发烫,体内的欲念终于凝成一点,汹涌如洪水奔腾而出。 悟净伏在八戒身上,从屁股里扯出套子。套子外壁挂着汁液和血丝。他单手打结扔在地上。 “很痛吗?”八戒抚着他的腰。 “啊。” “我们这算什么?” 悟净凝视八戒。对方表情平淡。 “一夜情。一时兴起发生了两次。”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可两腿一软,又倒在他身上。八戒笑了笑,将他横抱而起。 “喂……!”悟净只得搂住他的脖子,试图把臊红的脸躲进臂弯。 “你是怪物吧?” “唔,究竟是不是呢……” 八戒哼着小曲儿将他抱进浴室,放在浴缸中,又打开花洒淋他的小腿:“水温可以吗?” “我靠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……” 八戒看向悟净。 “啊,那个,我是说我不习惯被人照顾……你昨晚也帮我洗了,不是吗?” “……我还以为你那时晕过去了。” “我确实断片了,曾一度以为那是梦,但起床时发现头发有香味……还有早餐……这感觉很奇怪啊!好像我也在被谁关心着似的……”悟净用手背蹭鼻尖,“总而言之……能不能别再做多余的事了?” 八戒关了花洒,捏着阀门久久沉默着。 “你……要负责。” “什么?” “突然说出这种无聊的话,”八戒双颊绯红,他拨开浴袍一侧,下身已经躁动不安,“害我又兴奋了。” “我、我已经——” “我明白。” 八戒跪在浴缸旁边,左手抓着悟净的手腕,将脸埋在手臂下方。悟净知道他在做什么。他的脸颊发烫。 八戒的手钳得他生疼。他亲吻他的手背,用舌尖探索每一处指隙。八戒手臂一颤,松开了他。悟净捧起他的脸,送去一个长情的吻。 八戒褪掉浴袍,也进入浴缸。八戒让他背对自己。那对在悟净心里已经和“色情”挂钩的双手将沐浴露涂抹在他身上。悟净颤抖着接受他的抚摸,每一寸被触摸的肌肤都宛如烧灼。悟净想起了自己少年时初尝禁果的经历,此时的心跳竟勾出了那样青涩的触感。 悟净一动不敢动,只怕让他看到自己也蠢蠢欲动的东西。 “你谈过恋爱吧,为什么没有结婚?” “因为一些客观原因。” “对方是男的?” “……我在悟净之前没有尝试过和同性做这种事。” “骗人的吧?” “是真的……我要冲水了。” 花洒的水打在后背上,温度正合适。 “你以前也对你女朋友做这些?” 见没有回答,悟净接着说:“我也是头一回吃这种亏,哼,都是被你这张细皮嫩肉的脸给骗了。” “原来这叫吃亏吗?” “不然呢?……你还真是长了张女人的脸。” “就当是夸奖了。” “喂,下次给我操啊。” “这个嘛,我实在没有那方面的天赋……” “开发开发就知道了。” 八戒突然捏住他的乳首,悟净“哇”地叫出来。“开发得不错。”八戒笑着说。 悟净没有留下来过夜。他回到自己住的公寓。相比八戒住的独立二层建筑,这18平米的一卧一卫显得格外逼仄。冰箱里仅剩的食材被归置成了一盘扬州炒饭,用保鲜膜严密封好。悟净将它放进微波炉。不一会儿,空荡荡的室内被饭香填充。 电话响了。悟净接起移动座机。 “喂?” “小悟。” “……哥。” “最近过得好吗?” “啊。还没死呢。” “哈哈,小悟还是和从前一样,说话总要呛人。” “……” “上个月我换工作了,为一个富二代当私人保镖,薪水还算不错。啊,我在银座上班,有空可以给你——” 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。 “妈想见你,小悟。” 悟净甩出电话老远。电话外壳四分五裂。他将餐盘里的饭扒干净。米饭挤在口中难以下咽。 接近凌晨,悟净做了一个梦。他梦到自己变成了小孩子,走在漆黑的街道上。两侧的高墙向上看不到尽头,只有一轮巨月盘踞在高墙的夹缝中间。墙壁的阴影里涌出无数黑色怪物:高个的、细瘦的、手臂如枯树枝伸展的、咧开大嘴流下涎水的……个个亮着尖牙,向悟净扑来。 小朋友不知道如何反抗,只能踉跄地朝月色奔跑。“妈妈!”他大喊,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“妈妈——妈妈——!” 一条触手卷住了他的脚踝,他扑倒在地,瞬间被身后的怪物拥住、撕扯。他在这一滩腥臭的污泥中挣扎着露出脸,看到月光下站着一位白衣女人。是继母。 继母笑着看他。正如每个父亲在的日子里那样和蔼地笑着看他。“妈……” 悟净惊醒,出了一身冷汗。 天已大亮。时钟已经过了11点。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Hi-lite,却没摸到他的科乐比打火机。他艰难翻身,从床头柜最下层随便挑出一个塑料打火机。他赤裸着上身,坐在窗台上点燃一根烟。从五楼向外望,天空灰蒙蒙的,不远处的工地上只有一架挖掘机在作业。街道两侧的海棠结了果子,在葱色之中摇曳着一簇簇暗粉色。路上车很少,绝大多数人这个时间都还窝在更远处一幢幢气派的写字楼里。 悟净将昨晚摔出去的电话重新拼好。没有未接来电。他重重将其扣回底座。 他又想起自己的科乐比打火机了。他重新翻找了昨天的衣服,又开门看走廊。哪里都不见它。他回到电话旁边,拿起半天又放了回去。 他没有那个人的电话。 他坐在床边,脊椎骨从皮肤下凸显出来。在脊椎骨两侧腰部偏上的部分,有一串不起眼的烫伤。那处皮肤已经光滑,角质层只在某些角度反射出些许光亮,一个个圆形的疤痕相互重叠,直径正和他手中的Hi-lite相仿。

悟净将最后一张扑克飞进牌堆,四周喝彩和嚎叫同时爆发。他收起桌上的纸钞离开座位,周围人一拥而上抢走零钱和首饰。 酒吧里播放着Mando Diao的《Losing My Mind》。他来到吧台,没有坐下,用一枚粉色塑料打火机点燃Hi-lite。 “您的BECK'S,刚冰过的。” 悟净接过酒杯,眼神飞速朝四周滑过一圈。 “八戒先生这一周里都没再来过。” “你这样会讨人嫌,”悟净靠在吧台边缘,“说不定还得挨打。” “承蒙夸奖。”酒保微微颔首。 “阿净你今晚好厉害~!”一位穿改良旗袍的女性婀娜地游进悟净怀里。悟净将嘴里的半根烟拿开。她双手环住悟净腰身的同时不忘掐一下他的屁股:“你一定要请客!” “荻荻的要求我当然要满足,”悟净低头凑到她唇边,“不知道你想吃什么?” “真坏,还问我!”荻荻掐了他手里的烟,拉他往外走。 “哦,等下,”悟净回头嘱咐酒保,“如果他来了,让他来找我。” “理由是?” “他欠我一个打火机。” 悟净和叫“荻荻”的女人相拥着走出酒吧。天色全黑,街道上只有路灯相互沉默着。 “去我家怎么样?” “啊呀,这么着急!” “那去吃点什么?” “不要啦,后半夜吃东西会长肉的。” “那依我看……”悟净将她抱起来旋转一圈,钻进了巷子,“先在这里浅尝一番?” 荻荻伏在他胸前,踮起双脚与之接吻。女孩子的吻香甜清冽,调和着唇膏的草莓味。悟净对此早已驾轻就熟。就在他用舌尖调戏对方时,他瞥到路灯下经过一个人。 “喂喂,走神了啦。”荻荻呼吸凌乱,捶他的肩膀。 “我稍微有点事,你先走吧。” “哎——” 悟净猛地落下重重一吻:“乖,下次补给你。” 他快跑几步抓住那人肩膀。那人身子侧歪了一下,险些没摔了。他回头,正是八戒。 “真的是你……” 八戒谦逊地一低头,转身又要走。悟净急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:“喂,你不认识我了?!” 八戒这才站定,回头推了推眼镜辨认半天:“是你呀。” “你……这几天干嘛去了?” “公司接到了一个大活动单,大家连轴转了5天5夜……”八戒的声音越来越小,竟然直接倒在了悟净肩上。 “喂!你怎么了?!” 探了探鼻息,发现他只是睡着了。悟净伫立半天,高声说:“出来吧,别偷看了。” 荻荻吐着舌头从巷子里钻出来。 “他是谁啊?竟然比我还重要……长得还蛮标致。”荻荻围着八戒转,不时捏捏这、戳戳那。 “他欠我钱。” “呼呼……那现在怎么办?” “先找个地方让他睡下吧。你来搭把手。” “诶诶,我吗?” “嗯……我一个人抬不动他。” 悟净和荻荻两人就近把八戒抬进了巷子里的爱情旅馆。他们把他放到床上,荻荻因为出汗去洗了个澡。 “要继续刚才的事情吗?”悟净嗅她的发香。 “才不要呢,累死了。你要继续和他继续吧。” 门“砰”地带走了一串高跟鞋声。 悟净注视门口良久,踱步坐到床边:“我赢钱可是为了和荻荻开房啊,不是为你。” 自然是没有回应。悟净的衣角却被八戒用指尖捏住了。悟净回头看他。他依然在熟睡,这也许是睡梦中不自觉的动作。悟净微微欠身,八戒依旧不松手。这力度不大,悟净只消再向前一点就能把衣服扯出来,他此时却像着了魔,随他的指尖倒在了床上。 八戒自然地搂住他的腰,唇几乎贴上他的颧骨。悟净感受着他柔软无力的臂弯和重而短的呼吸,知道他依旧在无意识的梦中巡游。 耳畔被吐息撩拨得一阵酥麻。 悟净感到皮肤表面产生了小小的电流。这电流从八戒的手臂和自己的腰肢贴合处起始,密密地向两侧爬开。这电流刺得浑身不舒服,刮得心里痒痒。 悟净没怎么被人拥抱过。生母死得早,生父也没法对这个“第三者的孩子”示爱,继母更不用提,只有尔燕哥哥…… 尔燕哥哥。悟净脑海中浮现出他的脸。 那是一个刚满18岁的少年的脸。少年紧紧拥抱自己,又抓住自己的肩膀:“找到住处,一定要给我打电话,知道了吗?” ——我可以不知道你住在哪,但我一定要知道你的安危。 ——照顾好自己,觉得日子难熬就和我说。 ——快走吧,妈妈要来了。 悟净拼了命地奔跑。他听到嘶喊声和扭打声。他看到哥哥用什么敲了继母的头。 ——他们现在还住在一起吗?悟净忽然想到。 身上变重。八戒稍微转了方向,将身体的重量压上来了。悟净用目光吮吸他的睫毛。 “有一天你也会离开吧?” 视线落到他的唇上。悟净予之干涩一吻。 全然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,醒来时眼前还是昏暗的粉紫色墙纸,时间已经从概念中悄然脱扣。 “你醒啦?” 悟净一惊,转头正和八戒面对面。他的呼吸错了一拍。八戒则笑吟吟地望着他:“早上好。” “哼。”悟净翻身坐起,摸床头的烟。 “在这种地方醒来,还真担心自己被做了什么。”八戒也起身。他衬衫上有些皱褶,脸和头发倒是俨然已经梳洗过。 “说倒就倒了,你是该担心一下自己会不会被做什么。” “那么,究竟有没有被做什么呢?” “你希望被做什么吗?” 八戒笑容如水:“我相信你。” “还是不要相信我得好啊。”悟净叼着烟靠着床头,双腿在床上舒展交叠。八戒已经将领带扎好,正在检查公文包。 “你做什么工作?” “活动策划,兼现场执行兼客户关系,”八戒笑了笑,“小公司没办法。” “我还以为你是老师呢,中指茧子那么重。” 八戒顿了顿:“确实曾做过一段时间教师。” “为什么不干了?” “因为……我发现自己不适合做这份工作。” “骗人。不过无所谓,你不想说就算了。” “多谢。” “这就要去上班了?” “今天是周六啊,”八戒笑道,“而且社长给我们周一也放假了。” “哼……”悟净扯了个长音,没再说话。 “你不走吗?”八戒已然收拾妥当,回头看他。“我才不跟你一块出去咧。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。”八戒又笑了,快步走过来,亲吻悟净的额头:“谢谢你。” “都说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了……”悟净扭过头去。 “就那么讨厌吗?” “也不是很……” 唇舌交融。 “快走吧。”悟净握住八戒要放下公文包的手,擦去下巴上的涎水。八戒盯着他的脸。他再次说:“走吧。” “房费多少?我补给你。” “不用了。” “真的吗?” “快走。” 八戒再次亲吻他的额头,离开了房间。 悟净深吸几口气,才将剧烈的心跳抚平些许。浑身燥热,下半身也不安分地耸动着。悟净揪着头发直到头皮发疼,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不善思考的动物。 他打通前台电话:“给我找一个女……不,男服务生过来。嗯,纯0。” 不过多久就传来敲门声。是一个穿着情趣制服的寸头男孩子。 “你多大?”悟净皱眉。 “我24了,”那人说,“娃娃脸而已。” 悟净放他进屋。娃娃脸的服务生速速来到床前:“哥,你喜欢怎么玩?” “你先自己扩张吧。” 服务生双颊泛红,爬到床上“嗯嗯啊啊”地用手指扩张起来。 悟净嗓子发紧:“我在你眼里就是这副德行吗?”他心头徒生一股怒意,戴上套子来到床边:“过来。” 服务生来到床边,高高撅起屁股。 “哥你好猛!” “操,闭嘴。” 服务生捂住嘴巴,夸张的娇嗔还是不住流出来。悟净猛劲狠操,撞得服务生鸡巴乱颤。服务生松开嘴巴,泪水已经挂了满脸。 “这样很爽啊是不是?” “爽死了!哥!使劲操我!” “没让你说话!” 悟净抓着服务生的脑袋,像抓篮球一样单手扣住。这身体渐渐走形,变成了继母的模样。 “婊子。” 悟净更用力了。 继母高高翘着屁股、呻吟不断的模样渐渐清晰。悟净钳着她的双臂,一次次将自己送入她体内最深处。继母不停念叨“好爱好爱”“多来点多来点”。自己也听话地律动。汗水和爱液的味道浓重,往日高高在上的母亲如今狗似的匍匐在身下,伸出舌头口水滴答,表情和动作都令人作呕。 ——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。 ——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。 继母忽然高高仰头,像是被人掐住嗓子。她身体颤抖,四肢娇软。“太棒了。”继母回头,五官有些融化。 ——尔燕。 悟净大惊失色。他四下望去,发现自己在母亲的卧房里,房间门敞开着,而门外…… 正站着自己。 “哥你好厉害,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?”服务生瘫倒在床上。悟净爬上床,敞开服务生的双腿,继续将硬物对准—— 哥哥匆匆过来关门。 母亲袒露乳房和下体坐在床上。 悟净呆呆地站在原地。 门关上了。 裤裆好紧。 “下贱东西!”悟净再次向小穴狠操,服务生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。悟净愈想驱散掉眼前那图景,那副裸体就愈发清晰。那裸体仿佛慢性病一般缠绕着他的心脏。每每想到,强烈的欲望和耻辱便一同涌上喉头。可今天和往常稍有不同,想起它的时候,竟然同时回想起了与八戒的性爱。 ——是这样吗?原来是这样。 喉咙干渴。那裸体再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。 那是哥哥关门时,无意间露出的、勃起着的阳物。 “哥,你不舒服吗?”服务生说。悟净的下身软了,滑脱出来。 “你……要不要试试在上面?” “哥我是纯0诶。” “我知道。要不要试试。” 客人的要求没办法拒绝,服务生取了套子和润滑液:“哥你太紧了,放松些。” 服务生先探进来两根手指。悟净身体抽搐,双膝不自觉并拢。 “哥,你不擅长当0吧?” “少说两句能死是怎的?” “不是,你要是真想当0,我得告诉你怎么爱护自己。”服务生一脸严肃,“保持呼吸,身子要跟着进出的节奏放松……” 悟净照着他说的做,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,接着,那种特殊的暖意又从小腹深处涌现出来。 “我进去了。”服务生说着,将自己推进悟净身体。悟净单手遮住眼睛,过一会儿笑了:“好小。” “我这是亚洲人标准尺寸好吗。” 悟净最终也没能高潮。他回到家,呆坐许久,拿起了电话。 “喂?” “……” “是小悟吗?喂?” “你在哪?” “真的是小悟,对吧?你给我打电话了?!” “嗯。你在哪?” “现在吗?我们在银座的三越百货参加剪彩仪式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“你要现在过来吗?我还在执行任务,要不晚上你来……” 悟净挂断了电话。 银座在周末的下午尤为热闹。某国际珠宝品牌开业酬宾的巨幅海报占据了大半个楼身,人老远就能看到。 悟净到达时剪彩已经结束。现在这个奢侈品店里挤满了人。悟净拿出Hi-lite,一名售货员立即上前劝阻了他。 “嗤。”他收起烟盒,踱入人群。 很快,他找到了一个面容神似哥哥的人。那人身材高大壮硕,穿一身笔挺黑色西装,正紧跟在一名年轻人身后。 悟净不敢确认。尔燕哥哥在他记忆中还是18岁的少年模样。 他看向保镖前方的年轻人。他年龄和自己相仿,穿一身阿玛尼,正在欣赏展柜里的珠宝。那保镖刀一样的目光一落在他身上便化成春雨。悟净凝视那人。他的发色像火一样,烧热了悟净的脸。 悟净身体前倾,脚下始终没有迈出步子。保镖发现了悟净。他瞪大了眼睛,低头向那年轻人说了句话。年轻人头也没回,只抬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西装扣。保镖向悟净苦笑。 悟净盯着那只手。 …… 悟净盯着自己的手,手上拿着吃冷饮用的长柄匙,叮叮当当地敲芭菲杯内壁。玻璃杯中的纷乱世界忽然挤入一团乌黑。他掀起眼皮看向对面。 “小悟。”来人像是座位上有火,怎么也坐不安分。他摘掉白手套,简单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小悟,真的是你?” “啊。” 过多的糖分糊了嗓子,悟净的应答马上混入了一阵干咳。 “真的好久不见了,”沙尔燕面露喜色,“大概有十年?十一年?” “不记得了。” “我想起来了,是十年零八个月。” 尔燕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柠檬水,悟净立即也要了一杯。尔燕继续说:“虽然有在打电话,但你跑出去之后我就再也没能见到过你。你知道吗?有时候我都怀疑,电话那头不是你,而是某种活在电话里的妖怪,骗我误以为联系上你了。” 悟净笑了:“都什么年纪了你还信那个。” 看到悟净的笑,尔燕放松了肩膀:“没办法啊。你又不让我见。” “你保护的那个富二代,看着眼熟。” “他啊,前阵子闹了不小风波。他父亲因为贿赂公职人员进去了。儿子匆忙上任,但其实大权还在后妈手上。” “那小子喜欢你。” “什么?” “你可能没察觉,但我看得出来。他喜欢你。” 尔燕瞪着眼睛半天没反应。悟净接着说:“给我找嫂子了吗?” “没,咳,还没有。” “你和那个富二代……” “我只拿他当弟弟,”尔燕说完,耳根忽然红了,“你知道的,天生红发的人不多。” 悟净喝了两口柠檬水。柠檬味不像在八戒家里喝到的那般浓郁。 “是那婆娘不让你谈恋爱?” “我认为守着她也没什么不妥……那毕竟是我亲生母亲。” “你还知道她是你亲生母亲啊。” 尔燕双手紧握水杯,嘴抿成了一条缝。 “别总说我了。小悟,我想知道这么多年你都经历了什么。” “哼,”悟净举了举烟盒,想起什么又给放回去了,“无非求生罢了。也没少干坑蒙拐骗偷的行当,被少年所接连关照。也被道上的老大关照了,但因为我不喜欢见血,最终也没进那个圈子。后来自学了一点赌术,日子才算好过了一些。” 尔燕听着悟净的话,表情像在听什么都市传闻一样。他沉默良久才又喝了口水:“活着比什么都强。” “是啊,活着比什么都强……我就是靠这种信念过来的。但现在想想,挺没意思的。” “不许说这种话!”尔燕抓住了弟弟的手,“活着本来就有价值。而且,如果你死了,我会非常痛心。” 尔燕的手相比记忆中粗糙了许多,也更加厚实有力。悟净的目光顺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攀登,落在宽阔的肩膀上。 “哪怕是为了我,也要活下去,知道吗?” “……嗯。” 嗓子发紧。这该死的糖精。 走出甜品店时天已经全黑。不远处的银座主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。悟净忽然被哥哥紧紧抱住。 “回来吧。” 哥哥的心跳好快。 悟净捧住他的脸颊,亲吻他的嘴唇。 尔燕慌忙躲开:“小悟?” “小悟!” 悟净怔怔地看着哥哥。 “我是你哥哥啊!” 悟净这才回了神,表情忽然扭曲:“我看你只想当我爸!” 他头也不回地跑了。没有人追上来,正如摔了电话也没有未接来电一样。他回到空荡荡的住处,灯也不开,找到茶几前的一处墙边席地而坐。 黑暗中窜出一团火苗。接着一颗猩红的光点久久亮着。 第五个火苗窜起来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悟净没有动弹,直到门铃响到第三次,他才爬起来开门。 是最近比较熟悉的笑容。 “我还以为你这个时间会在酒吧,结果人家告诉我你不在,”来者说,“我回去注意了一下,果真在沙发底下找到了一个打火机……” 悟净把他关在门内,身体轻轻压在他身上,索求他的吻。 “你怎么了?” 悟净没有说话,蹲下去拉八戒的裤链。八戒忙抓住他的手:“究竟发生什么了?!” 烟味熏得人快要留眼泪。悟净的身体在抖。八戒摸到了开关,客厅瞬间明亮起来。他扶悟净坐下,夺了他手上的烟,清了烟灰缸。他摸了摸速热电水壶,迅速做上一壶水,又去打开了客厅和卧室的窗户。 冰箱里空无一物。八戒说了句“稍等”便匆匆离开了。 不多时,水壶发出清脆的开关声。八戒夺门而入的噪音立即闯散了水壶的余音。他用热水冲了刚买的泡面,又给玻璃杯里兑上温水。 “先喝点水吧。” 水杯里映出悟净如血般的发。 他伸手拨掉了水杯。 他眯着眼睛,嘴角生硬地向上抽搐:“你是我什么人啊?” 八戒直视他,猛地扒开他的双腿。悟净触电似的缩成一团。八戒搂住了他的头。 悟净挣扎了几下,很快放弃了。他紧紧依偎在八戒怀里。 不出几分钟,悟净推开了他:“怪热的。”他来到桌前,将快要烂掉的泡面囫囵吞下。 “我来洗碗。” “我自己来。” 悟净在洗碗。八戒收拾了榻榻米上的水和水杯。窗外吹来一股劲风,接着跟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这声音逐渐增强,凝聚成大颗的雨点砸进客厅。 八戒匆忙关上窗户,又跑去关卧室的窗户。不多会儿,他回到客厅,朝窗外叹了口气。 “不嫌弃的话,在这过夜吧。” 雨将月色扰得模糊。八戒走出浴室,身上的跨栏背心垮得有些走形。右肩膀后方感到压力,是悟净用额头抵着他。八戒笑了,揉揉他的头发。 …… “看到这了吗?我妈用烟头烫的。” 悟净手腕内侧的一个个圆形烫伤反射出晶莹的月光。八戒捏住他的手腕,亲吻那处痕迹。 “后腰也有,脚踝也有。我爸还在的时候她不敢明着搞我。” 八戒没有说话。他搂着悟净的双臂更紧了些。 “她不是我亲妈。但是我对我亲妈没印象,所以也习惯喊她妈了。”悟净接着说,“她说我是小三的孩子,我妈死得活该。” “好过分。” “过分吗?我对当妈的没什么概念,也许这样说真的很过分吧。她说我明明长得像我爸,发色却跟我妈一样是红色的。她就用打火机烧我的头发,说要烧干里面的血。” 八戒把脸埋进他头发深处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是水调洗发露的味道。 “你小时候一定很难过吧。” “难过?我应该难过吗……” ——可为什么不曾觉得难过? ——尔燕哥哥。 想起哥哥的时候,悟净忽然觉得胸腔被一根冰锥扎到深处,冷、痛,无法呼吸。他抓住八戒的手捂住心脏的位置。那手极柔软,好像从掌心有温暖的魔法注入体内空虚的位置。 “说出来不怕你笑话,我这辈子第一次失恋了。” “猜到了。” “怎么会?” “你说出来了,”八戒松手让悟净翻过身,“今天凌晨,你一直在喊某个人的名字。我记得是……尔燕哥哥。” 悟净惊得坐起。他瞪着八戒迟迟没有说话。八戒的表情隐藏于黑暗中:“想要讲讲这段经历吗?” “有什么好讲的,无非是我爱他、他爱她的俗套段子。”悟净又趟进八戒怀里。这张单人床实在容不下两个男人肩并肩睡在一块儿。 “他跟你有点像。”沉默片刻,悟净开口道,“我是说性格,都是喜欢照顾人的那种。” “有那么像吗?” “很像。至少在我的印象中很像很像。” 这次轮到八戒坐起来了:“你想让他对你做什么呢?“ 黑暗中悟净看不见对方的脸,只能感到一只手在身上游走。八戒的指尖拨他的下唇: “是这里吗?” 乳首。 “这里?” 指尖继续向下移动。 “还是……” 下身发热,浑身起了鸡皮疙瘩。 “这里?” 哥哥的裸体再次浮现在眼前。赤裸身体的18岁少年摸出了悟净的下身,将那含在嘴里。悟净捂住了嘴,生怕心脏从嘴里跳出来。哥哥正赤裸着身体匍匐在自己身下。他无法掩饰地兴奋了。他又嗅到了那股浓郁的咸腥味。 哥哥将他的裤子褪去,指尖碰到了他后面。忽然,哥哥的表情变得严肃。他发现哥哥其实穿着衣服。哥哥穿着钢铁一样的黑色西服。哥哥看着这一切。 悟净涌上来一阵呕吐欲。哥哥的表情令他想要呕吐。哥哥离他越来越远了。 “悟净。悟净!”八戒的声音破了他的梦魇。他急促地呼吸。雨停了,月光终于认清了八戒的脸。 “对不起,我没想到你的状态这么……” “操我。” “什么?” “我要你操我。我不要尔燕,我要你。” 他们直接坐着动起来了。悟净一遍一遍喊八戒的名字。八戒一遍一遍地回答。悟净的眼前是墙,墙边是窗,窗外面是月亮。他贴近了看八戒的眼。八戒的眼里映着月和他。 “八戒。” “在。” “八戒!” “在!” “是你呀,八戒。” “嗯。” “我要死了。” “我也是。” “八戒,我是你的。” “好。” “你不喜欢吗?” “喜欢。” “你不喜欢。” “我喜欢,”八戒啄他的胸,“我也是你的。”